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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的日本人工作的原因,很多机会接触到日本人。没办法,谁让人家的电器产品全球第一呢。俺们的塑料主要就是用在电器产品上,于是和日本客户尤其是工程师商讨材料就成了经常发生的事情。日本人见多了,说说俺对日本人的印象吧。 来公司后,第一个经常接触的日本人倒不是客户,而是公司的总经理顾问:菊池聪先生,满头银发,很像里皮。老先生是JVC的前总经理,退休了以后不愿意在家里安享天伦,被我们公司以过百万的年薪请来当顾问。他和公司谈了三个条件:每年有二十天的时间回家探亲;只干三年;在中国挣的钱全都在中国花掉,不带回日本(最后一条好像不是给公司的,呵呵)。老爷子来中国推广日本的5S管理。像我们公司这样一个匪气十足的非大型企业,加上国人原本就缺少的精确/守时的观念,和面对改革的惰性,老爷子干的应该比较艰难。不过这些只是我的猜想。和菊池先生有关的事情不多,不过印象比较深刻,说两件吧。事件一:我曾短暂的跟菊池先生学习了几天日语,因此老先生认识我。前年刚进公司,还在车间实习的时候,我和同来的哥们导完班去办公楼办事,在大办公室里走到一半,听见老先生在自己的隔间里远远的喊我“kiu 桑(许字在日语里的发音是kiu)。接下来,老头点手叫自己的翻译,从十几米外跑过来,哇啦哇啦一大段日语。然后翻译对我的哥们说:你现在在车间工作,要有安全的观念。你刚才走路的时候一手拿着可乐,一手放在裤兜里,如果发生意外摔倒,没有手可以扶,很容易伤到脸或其他部位,一定要注意。第二件事:某天我在检测中心做完测试,急匆匆的推开玻璃门就出来。这是听见身后检查5S的菊池先生喊我:kiu桑!重新推门进来,一脑袋问号。老先生指指门上的标志。原来,玻璃门上贴了标志,一个中文的“拉”加上一个英文单词 "pull" 。当即向老爷子半鞠躬,重新拉开玻璃门,出来。 我负责的产品大概有一百多家客户在用,如果问我哪家客户印象最深,那毫无疑问的是“富士施乐”,一家几年以前就在做,至今未买一粒料的客户。通常,我们的产品在一个客户那里导入的程序是:试料(在客户的注塑机和模具上生产客户的制件),测试(对制件的各方面性能进行测试)。如果OK,那么就算导入成功,剩下的就是商务谈判。但,富士施乐早在我还没有进入公司的时候就开始对我们的某牌号进行评估,光测试费用就以百万计,测试的数据(相当一部分由于国内没有测试仪器,是客户在日本的住友实验室帮我们测试的)写一本博士论文绰绰有余,至今,连试料都没进行过一次。日本负责材料的工程师一遍一遍的飞到广州来,手把手的教我们需要做什么,怎么做,连一个物性表怎么出,都讲了四十分钟。至于公司整个质量体系云云更是审核了一边又一遍。如果不是告诉我我们的材料要用来做OA设备,我还真以为他们打算做什么高精尖的东西。 大约四周以前,SHARP某事业部用我负责的材料,两位日本工程师在中国翻译的陪同下来我们公司审核,我接待的。其中负责材料的工程师满头银发。中午,招待午饭。那老头问我们,中国人是怎么看待夏普这个品牌的。那女翻译(也是他们在中国的供应商)说她觉得夏普很高档,买的很贵云云。让我非常不爽,于是故意很不给面子的说:我认为,日本产品的工业设计尤其是外观设计很好,但是产品性能比欧美产品差。两个日本人表示虚心接受。不成想两周后,他们用的产品在注塑厂出了问题,我去折腾了一整天,到晚上十一点半,也没搞定,只好要求更改模具。模具是夏普的,于是要找夏普确认。敬业的日本人连夜乘车从夏普在东莞的分公司赶到注塑厂。让我觉得无地自容的是,来的人正是上次见到的那两个日本工程师。我还批评人家产品性能不好,我的产品倒先出问题了。日本人倒没指责什么,只是认真的听我们阐述问题,我们的解决方案,然后讨论可行性,就拍板了。一如既往的认真,敬业,彬彬有礼。当时,是晚上一点半。 SONY的video dep.请我帮他们开发一种新材料。在我把第一轮的实验数据发到日本的材料工程师邮箱里后,日本人飞来中国,跟我商讨。又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头。虽然我们公司的日语翻译在场,但是由于我听不懂老头的英语,翻译不知道怎么用日语说那些专业词汇,于是我用英语说给人家听,老头说日语给翻译,翻译再告诉我。有时我讲中文给翻译,翻译将日语告诉他。虽然使用了三种语言,好在有ppt和投影仪,加上我的笔记本和钢笔,交流的还挺顺畅。老头又一次展示了日本人的严谨与务实,对每个数据都认真的听我的见解,对接下来我的实验提出了一个简炼又很高效的方案。商讨结束,日本人和我们的同事还要讨论商业上的问题,我先离开,两位日本人起身,握手,直到我离开房间,关上门,才坐下。 当然,以上这些并不是我看到的日本人的全部。比如,那位菊池先生身边的女秘书换了一个又一个,去KTV喝酒时由于过于轻浮的对待服务员,把保安给招来了。比如某日本著名电器品牌的首席设计师(也是个五十来岁的白发老头)来中国,我们招待他的时候,他带着他在中国的情妇和我们的业务人员一起喝花酒,一晚上喝掉我们五万块钱。 在我看来,日本人是个很极端的民族,似乎很多人都这么看,呵呵。在他们的身上重叠了太多的极端。极端的内向和低调,又极端的放荡和张扬。对先进极端的向往,无论是文化还是科技,以至于显得缺少自我认同;另一方面又有极端的优越感,也许在对着我们这些落后民族的时候。一方面极端的严肃认真,另一方面业余生活放荡的让人吃惊。一方面表现出严谨的礼仪和良好的教养,换个时间地点又粗俗的让人讨厌。 像我这样的人,从小看着七龙珠长大,看过的日本漫画写篇日本漫画发展史都差不多够了,在九十年代末反日浪潮兴起之前,对那个岛国的印象不好但也绝对不差。后来中日关系渡过蜜月后,我们也开始愤青反日,以至于在前女友的反复哀求下一起去吃寿司时,每次服务员用日语招呼客人,我都有想蹦起来打人的冲动。现在想想,就算是敌人,认真的学习敌人的优点也是必须的。去过那么多公司,管理水平最好的还是日本的,其次是秉承了日本管理经验的台湾公司。可以说,如果在相同的技术实力下,那帮台湾企业在制造业横扫全球应该没问题(因为多数日本公司的制造这个环节已经不做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国家的多数企业也能有那个水平。。。。。也许,我们可以像二战时的日本一样,向全世界大多数国家宣战了。 Comment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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